芝加哥联合中心球馆的计时器上,鲜红的数字跳动着:00:07.3。
比分牌上,公牛与雄鹿战成112平,整个球馆两万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,只有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在空气中回荡,这是东部半决赛的第七场,胜者晋级,败者回家,而此刻,篮球正落在德马尔·德罗赞手中。
他站在三分线外两步,面前是扬尼斯·阿德托昆博张开的长臂,像一道希腊神话中的天堑,时间缓慢得如同凝固的琥珀——五秒、四秒、三秒……
德罗赞没有叫暂停,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场边焦急打着手势的教练,他只是微微压低重心,左手护球,右手掌控着篮球的脉搏,眼神平静得像深夜的密歇根湖。
在这个三分球统治的时代,德罗赞像个固执的守旧派,当整个联盟都在追求“魔球理论”、痴迷于三分和篮下时,他依然坚持着那些被认为“低效”的中距离跳投,媒体称他为“即将失传的艺术”,分析师在节目里摇头:“这种打法无法赢得总冠军。”
今晚之前,数据似乎支持着这种论调:本赛季公牛对阵雄鹿1胜3负,德罗赞在阿德托昆博主防时命中率不足四成,社交媒体上,话题#德罗赞过时了#在赛前一度冲上趋势榜。
但德罗赞从不回应,他依然每天提前三小时到场训练,重复着千百次同样的转身、假动作、后仰跳投,他的更衣柜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,上面是乔丹1998年“最后一投”的照片,那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荣光,而德罗赞,是这个时代最后的朝圣者。
季后赛是巨星的试金石,也是放大镜,前六场比赛,德罗赞场均28.7分,但也背负着“关键时刻隐身”的质疑,第六场最后时刻,他的传球失误让雄鹿拖入抢七,赛后更衣室里,他独自坐在角落,用毛巾盖住头,整整二十分钟没有说一句话。
“德马尔承受着外界无法想象的压力。”主教练多诺万在赛前发布会上说,“但压力不会让他弯曲,只会让他更加锋利。”
锋利的时候到了。
时间回到最后七秒。
德罗赞开始运球,不是迅猛的突破,而是有节奏的、几乎慵懒的胯下交替,阿德托昆博不敢贴太近——他知道这个男人的第一步依然快如闪电,2.5秒。
突然,德罗赞向右一个试探步,字母哥重心微移,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,德罗赞收球、转身、后仰—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练习了千万次,阿德托昆博全力起跳,指尖几乎触到篮球的旋转。
但“几乎”在季后赛里,就是天堑。
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,在篮筐上方似乎停滞了一瞬,然后干净地穿过网窝,终场哨响。
113:112。
球馆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海啸般的声浪,队友们疯狂涌向德罗赞,他却只是站在原地,抬头望着计分板,然后缓缓闭上眼睛。
没有咆哮,没有捶胸,没有指向天空,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当记者把话筒塞到他面前时,他只说了一句话:
“我只是完成了我的工作。”

更衣室里,手机震动不停,祝贺短信如潮水般涌来,其中一条来自科比·布莱恩特的遗孀瓦妮莎:“曼巴精神永存。”德罗赞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,最终回复了一个简单的紫色爱心表情。
在这个追求极致效率的篮球时代,德罗赞的制胜球显得如此“不合时宜”——没有三分,没有突破暴扣,只是一个18英尺外的转身后仰跳投,但正是这种“不合时宜”,成就了今晚的唯一性。
赛后技术统计显示:这是NBA季后赛历史上,在比赛最后10秒、比分平局情况下,第一个没有借助掩护、面对当季最佳防守球员投中的制胜中距离跳投。
“唯一性不在于你做了什么特别的事,”德罗赞在新闻发布会上说,“而在于当全世界都告诉你该改变时,你依然相信自己的方式。”
窗外,芝加哥的夜空被庆祝的灯光染成红色,风城等待这样的夜晚已经太久——不是依靠超级球队,不是依靠三分雨,而是依靠最古典、最纯粹的个人技艺,在最残酷的时刻,完成最优雅的绝杀。
德罗赞穿上外套,背上背包,独自走进球员通道,他的步伐平稳如常,仿佛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普通训练,但在通道尽头的阴影里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仍然沸腾的球馆。

墙上的海报在灯光中隐约可见:23号乔丹,后仰跳投,1998。
德罗赞微微点头,转身消失在通道深处。
今夜,风城有了新的传说,而传说之所以成为传说,从来不是因为复制,而是因为某个瞬间,有人用全世界认为过时的方式,证明了永恒的价值。
这就是德马尔·德罗赞的关键制胜——一个在三分时代用两分球写下的,关于坚持与信念的孤星篇章。